人们假如对江南春其人或分众传媒还不太熟悉的话,但对许多所谓高档写字楼、酒店乃至街头的“液晶屏”广告也早已见识过了。号称“液晶屏帝国”的分众传媒,是当代中国的城市病态的一大标本,而江南春则是侵犯无数公众安静权的祸首。
上一期《瞭望东方周刊》,封面报道的一组文章中,江南春对话记者这一篇,颇为“精彩”。因为他为我们揭开了造成城市病态的两大“病灶”:其一是“80%以上的人喜欢我们”,其二是“分众传媒是适应市场变化和中国国情产生的”。
一个城市的液晶屏广告四处泛滥,一个城市的公众走到哪里都会遭遇广告噪音,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城市,以人的健康为本的城市,还是一个以商业为本的城市,以钱为本的城市,相信人们不难得出自己的结论。江南春说有80%以上的人喜欢他们,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南春没有交待这个“80%以上”从何而来,只是说“从我们长期的研究来看”。分众传媒才刚刚有了几年,他不可能有“长期的研究”。我希望网络上的朋友们发起一次公众调查,看一看是否真的80%以上喜欢他们侵犯公众的安静权。我估计,80%以上的公众对他们制造的视觉污染、噪音污染是不喜欢的。而那些出现各种神经方面异常变化的人们,则还没有想到这些无处不在的污染给自己带来的直接或间接伤害有多大。我们的公共卫生专家(中国有吗?)对液晶屏广告污染三缄其口,至少是一种失职。
为了证明自己是多么受人欢迎,江南春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甚至有的人看广告看得忘记进电梯,我碰到过的。”这我倒相信,地上有口痰,还招一堆人围着看呢,何况是钉在墙上又出影又出声的液晶屏。不过,这只是极端的个例,在统计学上毫无意义,可以忽略不计。我不止碰到一个人告诉我,他们想抡根铁棍,把烦死人的液晶屏砸个粉碎。我劝他们不要采取这种极端的非理性方式,我们的公共安全机关虽然对影响公众健康的商人无能为力,但对保护影响公众健康的污染源还是有力度的。
江先生说“分众传媒是适应市场变化和中国国情产生的”,这话百分百地基本正确。如果我与江先生有所分歧的话,也只在中国国情上面。江南春大概与很多商人一样,以为现在的中国是重商主义时代,天下是商人的天下,天下的一切皆可为我所用,为我赚钱。在商人眼中,几乎还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转化为金钱的,包括权力、法律、自由、生命、健康等等。有了钱就有了一切,这是很多商人的核心价值观。的确,在金钱面前,公德正在沦丧,人心正在沦丧,城市也在呈现病态,公众在变成“沉默的大多数”,他们连反对污染的话语权也日渐式微。所以,江先生也坦率地承认,他的这种商业模式在欧美国家没有市场,“分众模式可能就不太适用”,其实,他这种喧闹的广告模式在日本也没有市场。中国人现在要争取的权利很多,还顾不上自己的安静权。在一个还在争取不喝污染的水的地方,公众怎么可能顾得上耳根子清净。江南春与分众的成功,是城市病态的暂时现象。即使在纳斯达克上市,也不过是美国人双重标准的又一个证明。